一块约有四十棵八角树的八角林,挺拔在交兰坡上。八角树上结着密密麻麻的八角,树下爬满了葱绿的马蹄菜。
这就是我魂牵梦绕的八角林。
离开老屋已经很多年了。深秋后,漫步街上,路过一家收购八角的小店,透过那股熟悉的八角味,在这个收获八角的季节,当我睁大眼睛,拼命地用眼角的余光去追寻童年的踪迹,穿着解放鞋的父亲在夕阳的余晖里缓缓走来,他的身后是一片茂盛的八角林。
思绪,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,跋山涉水载着我返回交兰坡。
一
听村寨的老大爷说,父亲未满周岁时,正参加革命的祖父请假回家探亲,第二天在家中被乡匪带兵围剿,不幸牺牲。此后,父亲成了孤儿,祖母为防止乡匪斩草除根,给父亲改名换姓,到处寄养。新中国成立后,乡匪被南下的解放军剿灭,祖父被民政部门追认为烈士,父亲随之成为烈属子女。父亲成年后,党委政府为了照顾烈属子女,出台一系列优惠政策,安排烈士子女就业,只有初中文化的父亲被安排到罗城某国企煤矿当工人。
当时,工人是让人垂唾三尺的职业,我家成为乡亲们饭后茶余闲聊的热门——烈属之家、工人家庭。在罗城工作几年后,祖母突然发病逝世,还未成家的父亲失去了唯一的依靠,怀着悲痛的心情,父亲坚持在外认真工作、学习,顽强生活。
后来,年近三十的父亲与母亲结婚成家,随后,大哥、二哥相继出生。白天,母亲把我们交给年迈的外婆照顾,便匆匆去参加集体劳动,劳累一天,夜晚还要继续照料我们,生活,渐渐变得难过起来。每次收到父亲的家书,母亲总是泣不成声,支撑起这个家的男人,远在他乡,作为弱女子,母亲不知如何是好。时刻牵挂妻儿的父亲,不得不放弃政府给予的优越工作条件,主动向组织要求到离家较近的企业上班,后来组织把父亲调到离家十多公里的杭东硫磺厂工作。
到杭东上班后,父亲生活更加忙碌,白天下窿道采矿,傍晚加快步伐,翻越凉风坳,回家照顾子女。无论刮风下雨,下班钟声一响,父亲必须尽快翻越凉风坳,他知道,母亲要早出晚归参加集体劳动,他只要一晚未回到家,孩子就要挨饿了。
这样持续了两年。一个周末夜晚,父亲接到生产队队长通知,生产队要召开大会商量分田地到户,父亲必须和单位请几天假。服从队长的安排,父亲请了四天假。这次会议,父亲抽签拿到了交兰坡上的八角林。
我现在仍然清晰地记得,很多个傍晚,母亲在微弱的煤油灯下仔细地筛选从八角林摘回来的马蹄菜。她先把菜洗干净,再用菜刀细密地切,然后打一两个鸡蛋搅拌均匀,最后放点油盐煮汤,这便成了我们家里唯一送饭的菜。
我们一家七口人围着小圆桌吃晚餐,喝着略带苦涩的马蹄菜汤,父亲开始和我们拉起家常。大哥和二哥在学校学到了什么?学习上是否遇到了什么难题?问到我的时候无非是是否看好了牛,牛是否吃了别家的秧苗。每听到这些问了无数次的问题,我真的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每天都要在饭桌上唠叨。听了一次又一次,似乎明白而又似乎不明白,甚至产生了烦腻。
田地耕种落实到户后,清晨的寨子上不再能听到队长吆喝出工的嗓音,各家耕种分到的田地,生产队会计不再登记群众劳动的公分,队长无权吼出工偷闲避暑的百姓。目睹别家男人扛着犁耙、牵着耕牛出工,母亲很无奈,只有眼泪湿润眼睛,她知道自己身体弱小,抬不起那笨重的犁耙,牵不动不听使唤的老黄牛。躺在母亲怀里,偶尔听到她与外婆谈聊:“田地无人耕种,光靠他的工资,全家人是无法生活的。”夜深人静之时,爱撒娇的我躺在爸爸宽阔的怀里,抚摸他的胡须,看着这个男人一口一口深吸香烟,眼光凝视凉风坳的那边,才能步入童梦世界。那时候,我多希望爸爸不去上班工作,这样,就可以和寨上小同伴们一起,在自己老爸耙田时跟随在后面抓黄鳝、泥鳅……
一个清爽的早晨,父亲没有在黎明前拿上电筒匆忙往凉风坳赶路,而是扛着耙,牵着牛,往屋后山那片梯田走去。分田地时,队长为照顾只有女人劳动的家户,让母亲先抽签,最后抽分到屋后那片梯田中的两亩。父亲没法上班,我初感惊喜——和邻居“爷高”家的阿岸一样,自家老爸出工耕田,可以跟随在他后面抓黄鳝、泥鳅,可是天黑之后,爸爸口袋里再也没有我想要的果糖。
一个午后,父亲要带着我上交兰坡给八角林铲草,之前听母亲说过交兰坡有许多高大的八角树,但从未见过,知道父亲要带我去八角林,我欣喜若狂,心砰砰地跳起来。父子俩沿着羊肠山路直奔目的地,从冬王屯爬上山中的纳才屯,走一截平路,再往山上爬一两里路便可到达交兰坡的八角林。到纳才屯时,脚实在走不动了,只好趴在父亲的背上,父亲背着我继续前进,到了目的地,我从父亲背上滑下来时,才看见汗水已把他的衣服渗透。
我第一次站在属于自家的八角林地,几十棵参天的八角树伸展向蓝天,林下野草丛生,有些草长至树腰,似乎要与八角树比个高低。父亲用薅锄把草铲除,腾出一小块空地,坐下歇息。“纯儿,从今天起,爸再也不是工人干部,以后家里油盐,你们几兄妹吃穿、学费都得靠这片八角林。”父亲一边吸着烟,一边低沉地向我说,说完深吸了一口气。
我仿佛明白了父亲的意思,从那时起,再也没有人叫我“干部儿子”。休息片刻,父亲开始挥动长刀“嚓嚓嚓嚓”地把比他还高的草丛砍掉。一种爬蔓在地上,藤只有铁线大,叶子圆得像小铜币的野菜,父亲没有除掉。原来这就是家里常煮来送饭的马蹄菜。父亲说,马蹄菜除了当野菜食用外,还可以预防八角林水土流失,也可当中草药使用。
在八角林里,我用砍断的杂草编织手枪,等待爸爸早点歇工。傍晚来临,夕照下的交兰坡,树上的知了在拼命练习歌唱,鸟儿呼唤同伴归巢。父亲似乎忘记了时间,忘记了自己,仍专注于“嚓嚓嚓嚓”地砍草。这时,我多想让知了的歌声让父亲放下手中的刀,快点下山回家煮饭,我的肚子已咕噜咕噜作响。突然间感觉脚跟麻痛,仔细一看,一只像蚯蚓一样的虫咬住我的脚跟,吓得我大哭起来。
听到哭声,父亲才放下手中的刀,跑来把蚂蝗从脚跟摘除,用马蹄菜敷上,边帮我擦眼泪边说:“你这孩子呀,玩得连蚂蝗叮上了都不知道。”想不到敷上马蹄菜,伤口立即止血了,还伴有清凉舒服的感觉。父亲这才告诉我,马蹄菜有消炎、止血、降温的功效。说完,把我往身上一背,迎着霞光走下交兰坡。
二
经过父亲几天的努力,八角林的树底下变得空荡,唯有葱绿的马蹄菜和几棵茶油树与八角树相伴。父亲又从几里外的山坡扛来一些杂木,搭起一座小棚,棚内拉挂蚊帐,摆张草帘,算是往返八角林时歇身的地方。
八角未到摘卖季节,得时刻提防爱贪小便宜的人到林里偷摘,父亲安排年纪大点的两位哥哥白天看管,饭后少不了对我们训话:“要看守好八角林,每一颗八角,对你们都很重要。”我们几兄妹明白了父亲的意思,暑假一开始,两个哥哥便负责天天守护交兰坡那片摇钱树。
八月初,摘收八角的时节来临,漫山遍野的八角林变得热闹起来,树林里多了人群的谈笑声,比较宽裕的家庭,雇请好几个帮手帮忙摘收。父亲和母亲商量,只有四十棵八角树,再雇别人帮忙,不划算,于是他们决定自己摘收。
摘收八角的前两天,村里发生了声势浩大的八角林权属纠纷。村里的八角林大都是纳才屯和纳合屯群众祖辈种植,已有近百年树龄,正属于盛产期。纳才纳合两个屯的百姓认为,土地虽然分到户,实行承包制,但八角是他们祖辈种植管护,没有他们祖辈的辛勤,就没有冬王村八角今天的效益,他们理应全部享受自己祖辈的劳动果实。接下来一段时间,八角林经常传出大骂声和呼救声,山林的知了、鸟儿全被吓走,离开了这原本属于它们的清静家园。乡镇领导、派出所警察纷纷赶到冬王村开展调解纠纷工作。
那段时间,哥哥不敢去八角林,害怕遭受打骂,唯有父亲一人坚持看管。回到家里,母亲迫不及待地问我家八角林情况如何,父亲说也有人到林里讲要回八角林。“如果党委政府同意把这片八角林收回去,让你们管理,我就不来看守了;现在,八角不是没没收吗?让我看着也没什么的。”父亲心平气和地与对方讲理,听完父亲的话,来人只有离开。
煤油灯下,父母又商量着,八角林被收回去的话,家里的开支怎么办呢?母亲开始哭起来:“知道这样,一万个理由我都不愿让你辞掉工作回家,现在家里养的两头猪还小,孩子准备开学了,这让我们怎么办呀?”看到妈妈流泪,我也跟着哭起来。坐在一旁的父亲深吸一口香烟,安慰我们说:“让我想想办法,没事的,一切都会过去的。”那夜,父亲想出一个办法——如果八角林没了,先向亲友借钱,绝不让孩子失学,等到把猪养大出栏,再还钱,这才让母亲的哭泣声停了下来。
或许是人们理解不透土改新政策,一场争夺八角林之战,在乡镇工作人员与派出所公安的数日调解下,原先想全部享受自己祖辈劳动成果的群众,明白社会变革的新政策,答应村委会遵守原土地、山林的分配办法,保证不再闹事。消息传开,我们全家的脸上才露出昔日的笑容。
八角林争夺平息后,离开学的时间越来越近。天蒙蒙亮,父亲背着装有几个布袋的背篓,赶往交兰坡,临近傍晚,又背回满篓和几大布袋的八角。夜里,父母烧开一大锅的水,把当天摘回的八角放入锅里,稍煮片刻,捞起放到晒谷场晾晒。等到圩日,母亲将晒干的八角背到乡供销社秤卖,换回一张张崭新的10元人民币,除凑够孩子的学费,母亲拿出剩余的一部分买回斤把猪肉,当作圩日全家人的加菜。我们几兄妹都知道,只有圩日晚餐,才能吃上肉,算是一家人饭桌上的美味佳肴。
水烫、晒干才能卖出八角的做法连续好多年,这要耗不少劳动力:要到离村屯较远的丘沙山上打回柴火,熬夜烧开水烫摘回的八角果,还要有人在家料理晒干。父亲把打柴和烫晒全揽在自己身上,从不让妻儿受累。有一年,八角果结得特别密,地上马蹄菜好像与八角相邀似的,长得葱绿茂密。但凡走过交兰坡的人,无不对父亲护理的八角竖起拇指,想讨讨管护经验,有人还要求到八角林里,扯几把马蹄菜回家煮野味,对别人的要求,父亲微微一笑,都答应下来了。
炎热的中午,趁牛儿泡澡,我找个阴凉处,翻开随身携带的连环画,心绪进入画中的故事。突然听到大妹的哭泣声,她边哭边朝我跑,看到我,大妹的哭声加大了,断断续续地说:“爸爸……在八角林……吐血了,现在昏迷,五叔已经带爸爸去卫生院……”听完大妹的话,我吓傻了,父亲在八角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为何 “吐血”?伤得重吗?我让大妹加快步伐去找十叔。五叔和十叔是父亲的堂兄弟,他们两人与父亲情同手足,只要家里有事请求帮忙,两位叔叔绝不会拒绝。我心里很清楚,只要有五叔和十叔在身边,爸爸一定会没事的,心慌意乱中,我赶紧把牛赶回牛圈,等待大妹消息。关上牛圈,我看到十叔骑着自行车,经过家门,沿着乡府方向的公路飞驰而去。
走进屋子,见到外婆和姨妈在神台前烧香纸,跪求神灵保佑这个劳累了半生的男人,让他度过生命难关。
原来那天,天未大亮,父亲吃完面条,就匆匆赶路采收八角,因为已连续十多天早出晚归,爬上一颗高大的八角树,父亲感到头有点晕,接着胸闷,随后喷吐出血块。想到自己胃出血的毛病,父亲趁着身体还有力气,抓紧树干爬下地面。回到地面,父亲已喷吐了四次血,吐血的他浑身软了,但还想到马上得给胃止血,于是用已发软的手扯起地上的马蹄菜,放进嘴里咀嚼吞下,止住了胃里的血流。已软得站不起身的父亲,努力地保持头脑清醒,保存体力,不强硬下山。他知道中午会有人经过交兰坡,到时就有救了,屯里有几家采收八角必经此地。
果然像父亲所想的那样,没过多久,寨上的 “婆肖”赶着马经过交兰坡,“婆肖”牵马到达交兰坡时,看到父亲常背的背篓,呼叫父亲——“爸恒……爸恒……”听不到父亲回应,“婆肖”感到不对劲。她把马拴起来,在八角林里到处查找父亲。让“婆肖”大吃一惊的是,在一处马蹄菜上她看到一块鲜红的血,她更惊慌了,最后,她在一棵八角树下找到了父亲。父亲用微弱的声音告诉“婆肖”,让她赶快骑马上周丘坡,那儿离交兰不远,五叔就在那儿采收八角,让五叔赶快送他去医院。听到“婆肖”的传话,五叔二话没说,跑下周丘坡,赶到交兰地,背起父亲赶往乡医院。
或许是老天爷善待勤劳、困苦的孤儿,一路上,所遇到的乡亲邻里,都和五叔一起轮背着父亲。听五叔说,父亲送到卫生院时,已经完全昏迷了,医生几次针灸他才醒过来。父亲醒来的第一件事,就是用微弱的声音告诉五叔和十叔:“帮我看管好我的孩子……”
经医生全力抢救后,父亲病情开始好转,但需要转院或买到医院紧缺的医药。天色已晚,转院到县城,根本不可能,五叔又想到了在县城邮电局工作的弟弟,我的堂七叔,于是马上发电报给七叔,让他到县医院买药找车连夜送回乡卫生院。在众亲邻里的全力救助下,父亲脱离了生命危险,在卫生院呆了十多天后,病愈出院。
三
七岁那年,在一个云雾满山坡的早晨父亲把我从梦中唤醒,随后拿着新书包让我背上,牵着我的手,和寨上的童伴阿韦、阿岸、八一等一同迎着朝霞往村里小学走去。
在学校里,父亲给我报名交费,领新课本后,把我带到班主任黄老师面前说:“这就是你班主任,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,认真学习。爸爸要去对面山和六黑沟给新种的八角除草松根了。”说完,便离我而去。望着父亲离开的背影,心思又回到两年前父亲在交兰坡吐血的场景,一种恐惧感渐渐涌上心头,好想大声叫喊:“爸爸,我想跟你去……”父亲的背影在我的视线里渐渐远了,直到拐过一道弯看不见他的背影我才转过身走进教室。
小学毕业那年,我考入县里当时算是最好的中学——民族中学。开学那天,母亲拿着通知书,带着父亲为我做好的木箱子和我一起搭上往县城的龙马车。上车时,父亲特别叮嘱:“要好好学习……”在车子启动的瞬间,我注视着父亲的脸,忍不住涌出泪水。
第一次来到县城,目睹着城里的高楼大厦,在宽敞的教室里,在明亮的电灯下学习,吃着味道香甜的饭菜,每天心里依然想念着和父亲在一起的情景,想念着味道苦涩的马蹄菜汤。周末,偶尔乘车回家和父母一起管护八角林和林下的马蹄菜,心里多么期盼新种的八角早点开花结果。
新种的八角开始开花结果那年,我初中毕业,两个哥哥也同时参加高考。那年暑假,家里接到三张录取通知书,我被省外一所师范学校录取,两位哥哥也同时被高职院校录取。三张录取通知书让在八角林地干活的父亲大笑起来,接着沉默不语。“怎么一下子借到几万元让孩子开学读书呢?”母亲哭泣着说。
在亲戚朋友的建议下,第二天,父母来到乡农村信用社申请贷款。信用社的人说,我们家的处境确实符合贷款,但贷款要有担保抵押,否则办不了放贷手续。听完信用社的人讲完后,父母异口同声地说:“八角林抵押可以吗?”没想到那信用社的人回应:“你家的八角林太大了,保险箱存不了!”听后,父亲的泪水从眼角流出。这是我第一次目睹父亲落泪,他的泪水也让我跟着流泪,我们只好无奈地选择离开信用社,到处求亲靠友,哀求帮助。
在亲戚朋友的帮忙下,我与二哥先到学校报名注册,由于借不到足够的学费,大哥不能跨进大学,大妹辍学。每提起大哥大妹,父母都说这是他们永远的伤痛。
每次从省外放假回家,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父亲一起到八角林走走,看看哪棵八角开花密集,哪棵结果最好,有没有被害虫侵蚀,当年八角大概产量如何,够不够当年的学杂费开支等,父亲都一一胸有成竹。
师范毕业走上工作岗位后,我依然和父亲共同看管着家里的八角林,除了筹够妹妹的上学费用外,我们拿剩余的部分还给亲戚朋友。直到妹妹大学毕业,我们几兄弟各自成家了,我才发现父亲头发也斑白了。
如今,我又一次离开父母亲,来到属于别人的小城谋生。八角已不像当年值得人们青睐,在八角比米油盐还贵的几年间,县里号召大家大面积种植,推动产业发展,家乡漫山遍野长满八角树。现在到八角收购季节,当年外地老板蜂拥而至抢购的现象消失了,价格也一落千丈。听亲戚朋友说,林场职工分到的八角林花果自开自落,无人问津。
如今,交兰坡八角林无人打理,野草丛生,马蹄菜也没有人采摘。
遍地荒芜,遍地抹不掉的记忆。
还有我那白发苍苍的老父亲……
(作者介绍:韦华纯,广西凤山县人。在《河池日报》《河池教育》等报刊发表多篇文学作品,现就职于凤山县教育局。)